第一百五十五章 传送门枪

 正常来讲，威震天尽管也很有威望，但是他的威望主要集中于卡隆城和屠戮城等等几个角斗行业火爆的地方，他的名声尚不足以覆盖整个塞伯坦星，他也没有面向整个通讯网络发表全国讲话的条件和地位。


 但是奥利安·派克斯可以。


 他是铁堡记录厅的数据记录员。


 他不仅有临时篡改数据网络通讯线路的权限，他还具有相应黑客能力，或许奥利安打仗杀人的本事不如一个正儿八经的角斗士，但他依然非常重要，对于威震天来说，他所处的关键岗位所造成的影响——新闻媒体层面的影响，远远超过一千个角斗士。


 傅青海在心里默默分析。


 他甚至阴暗地想到：难怪威震天会对奥利安拥有如此多的耐心和如此多的包容，按照奥利安·派克斯描述，威震天面对他的其他手下的时候，完全都是说一不二，不会容许半点反驳与质疑的声音，命令与服从的相处模式。他在奥利安·派克斯面前摆出一副如此礼贤下士模样，或许根本不是什么两人革命理念志同道合互相欣赏，功利点说，或许就是为了今天，或许就是为了此时此刻。


 傅青海从未发起过叛乱。


 但他看过许多案例。现实世界里的非洲地区隔三差五就有武装政变爆发，那些非洲政变军阀，哪怕他们文化程度不高，但在发动叛乱初期，都会想尽办法占领国家广播电视总台，然后通过广播电台面向全国发表讲话，阐述他的理念，声明他的立场……


 哪怕受限于文化层次的低下，导致这段演讲含糊错乱、磕磕绊绊、前言不搭后语，但这也是必要过程。因为如果没有这段讲话，没在第一时间占领舆论高地，那么他的武装斗争就会变成单纯叛乱或者地方割据，就不能被称为“革命”，很容易被扑灭。


 对于塞伯坦和威震天来说，也是同样道理。奥利安就相当于塞伯坦国家广播电视台的幕后导播，有了这么个人参与革命，很快就能获得梦寐以求的舆论平台。


 一个足够理智的人。


 此时应该停下来想一想。


 这种大事是否应该谨慎一点？


 可惜奥利安明显已经被忽悠瘸了。


 威震天说这番话的时候，奥利安·派克斯已经开始编写代码调试适参数。通常，按照规定来讲，这种工作应该是由编程团体的人来做，像他这种数据团体的人无权操作。但是奥利安·派克斯意识到自己的行动已经表明了他在阶级系统中存在的意义。


 “搞定。”


 奥利安说着打开了线路，并为威震天接入。接着，奥利安见证了威震天首次从阴影之中出来，进入塞伯坦人公众视野。


 “女士们先生们，塞伯坦的公民们，我要郑重声明，我和这些袭击事件无关，但是我不否认，实施了这些爆炸的塞伯坦人，很有可能是受到了我的信念启发，即——每个塞伯坦人都有权力做出自己的决定！”


 威震天伸出手朝着屏幕一挥。


 “对于那些逝去的生命我表示遗憾。”


 话锋一转，威震天继续说道：


 “但是那些死去的人之中，有多少人曾经为了取乐，观看我在卡隆城的角斗场里舍命打斗？又有多少塞伯坦人为了取悦他们而死？现在那些塞伯坦人的生命将会换来你们的福祉，他们告诉大家，每个人的生命将由自己做主！没有哪个塞伯坦人可以规定其他塞伯坦人该做什么和不该做什么！”


 威震天的声音振聋发聩：


 “我叫做‘威震天’。我带领那些愿意追随我的人，我谴责那些借用我的名义做出这等卑劣行径的人。我们不会使用炸弹战斗，我们的武器是逻辑和思想。除了在角斗场，我从来不愿意杀戮。让这些袭击的真正的策划者来承受塞伯坦的正义的裁决吧。”


 威震天走近通信器，他的身体占据了整个画面，表情变得严肃冷峻。


 “如果我先找到他们，我一定会更快速、更彻底地贯彻我的正义！”


 “咔嚓……”


 画面熄灭。


 奥利安忽然间意识到。


 威震天，他是如此自信如此雄辩，他的演讲似乎早就准备好了，就在等着这么一刻，等待爆炸发生之后发表这么一通演讲。


 “显然，看看这些措辞，这是一份早就准备好了的演讲稿，而非即兴发言。”


 傅青海双手抱胸淡淡道。


 站在阵营立场角度，他应该在奥利安·派克斯准备为威震天开通通讯网络线路之前，就立即拔刀斩杀这个“朋友”，阻止霸天虎首领威震天发表这场全国讲话。但他没有出手，只是冷眼旁观，旁观奥利安·派克斯利用铁堡作为中央数据网络节点的功能完成这一切操作，然后才在这个时候冷淡开口。


 然而他低估了奥利安对威震天的看法，或者说他低估了奥利安对“同志”的渴望。


 他眼睁睁看着奥利安·派克斯利用优先密码黑进媒体，然后出现在了屏幕里面。


 “我是奥利安·派克斯。”


 年轻的塞伯坦人看着屏幕认真道。


 “我是铁堡记录厅的数据记录员，我的直接上级领导是钛师傅。我在这里是想证明威震天没有参与刚才的爆炸事件。”


 “哗——”


 整个通讯网络瞬间炸了。


 数据网络里的所有信息频道都充斥着爆炸性的回复。在那一刻，奥利安·派克斯不再简单地一个数据厅记录员的形式而存在，他成为了一个不法之徒、恐怖分子以及疯子。这些回复令他无比震惊，一直到他收到指示隔离通信网络，只能接收最高议会指令。


 在他声称支持威震天的那一刻，他自己仿佛也成为了威震天。且在塞伯坦公众的眼里，奥利安和威震天现在是联合领导，共同策划了发生在星球各处的恐怖爆炸事件。


 “不。”


 奥利安·派克斯焦急地辩解道：


 “我了解威震天，他没有做这种事。我也没有，你们要相信、要理解。”


 但在他的潜意识中，仿佛听见威震天在耳边说：他们绝对不会理解，因为他们不想理解，只要他们境况优于我们，他们就不会想理解我们。因为他们都是高层阶级，他们怎么会和底层阶级塞伯坦人共情？


 奥利安·派克斯希望这些不是真的。


 说完这些话后，奥利安·派克斯一下瘫坐在了他的工位座椅上面，双手抱头，眼神呆呆，心乱如麻。周围同事全都停下手头工作，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年轻小伙，目光复杂，既有怜悯，也有同情，还有疑惑。


 “唉……”


 奥利安·派克斯还是太年轻了。


 傅青海见此一幕无奈地叹息一声。


 心里不禁想到：


 霸天虎阵营各种搞事已经如此活跃了，汽车人阵营的塞伯坦人在干嘛呢？擎天柱呢？擎天柱在哪里？救一下啊！


 “奥利安·派克斯。”


 一个同事开口说道：


 “档案总管让你过去找他。”


 奥利安呆滞地点点头。


 然后起身离开工位走向楼梯。


 ……


 同一时间，卡隆城角斗场。


 威震天看着奥利安消失在了通讯链接对面，他的手下沉默立于他的身边。


 “抱歉，兄弟。”


 威震天自言自语。


 他知道奥利安·派克斯听不见。


 “你要知道，我也并不希望这样，从角斗场最底层看到的世界，和在记录厅数据库看到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


 ……


 奥利安·派克斯离去以后。


 他的工位前的屏幕还在亮着。


 周围零星几个塞伯坦人已经无心工作，都在忧心忡忡地关注着通讯网络，里面依然还在不断刷新滚动无数震惊讯息。


 恐怖袭击骤然爆发，一个卡隆的角斗士发表针对最高议会和阶级制度的讲话，然后一个铁堡的记录员公开为他背书。


 傅青海忽然就发现。


 一时间没人关注自己了。


 他悄悄地坐到了奥利安的工位上。


 塞伯坦人普遍身高七到十米，堪比一台骑士机甲，奥利安·派克斯的工位对于傅青海来说就像巨人的家具一般庞大，但他还是想尽办法爬上这个巨型座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趁着周围的人谁都没有注意到他。


 开始浏览操作数据网络。


 屏幕上面滚动的是新闻词条。


 傅青海眯起眼睛开始翻阅。


 难得有机会能自己上网，而不是听别人转述消息，傅青海非常珍惜这个机会，点开一个又一个的新闻信息开始仔细查看。


 尽管威震天嘴上不承认，但是傅青海已经认定爆炸就是威震天及其团队所为，不过他的心中始终还有一些疑问没有得到解答——在塞伯坦的各个地方同时制造如此规模巨大的连环爆炸，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一定策划筹备了非常久，如果制造这样一起大型恐袭事件只是为了找到机会发表一次全国电视讲话……未免有些事倍功半了吧？


 他还记得威震天对奥利安说的话。


 其中一个小小细节。


 威震天曾向奥利安透露：他们将去寻找十三元祖遗留下的某个神器，如果能够找到，就证明他们的行动是正义的……


 根据街垒所说，神器这种东西，在塞伯坦人的神话传说里面并不罕见，十三元祖中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专属神器。


 但是，什么样的神器，能为这场血腥叛乱赋予正义色彩？在变形金刚的文化和设定里，什么样的神器，具有这种华国古代“传国玉玺”一般的巨大作用和象征意义？


 冷不丁地。


 四个大字浮现在了傅青海的脑海。


 领导模块！


 又被称作：领袖之证。


 领导模块，代表天命所归！


 但是……傅青海又陷入了疑惑之中，如果变形联合宇宙也有领导模块这个设定，御天敌作为塞伯坦目前的领袖，领导模块难道不应该在他的身体里吗？为何霸天虎们仍然要去寻找领导模块？他们想要领导模块应该直接刺杀御天敌呀！难道他们已经得到什么内幕消息，比如……


 御天敌并没有领导模块？


 卧槽，这可真是一个劲爆消息。


 如果这个消息确实无误，那就不仅仅是足以证明叛乱的正义性，甚至可以更进一步质疑御天敌作为塞伯坦领袖的合法性。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傅青海的猜想。


 带着这些疑惑和猜想。


 傅青海首先点开第一个新闻视频。


 视频标签为“六光游乐园”。


 视频下面还有文字贴心介绍：


 在塞伯坦六光游乐园里，等离子圆弧过山车是最受欢迎的项目。


 视频画面里面，车道绕着整套设备支架延伸，支架上面铺着磁力铁轨，引导车组飞速行驶，重力加速导致乘客眩晕、疯狂、欲罢不能。三十六个迷你金刚分散支架钢梁下面，它们光滑闪亮的外壳上印着游乐园过山车标志，应该都是员工。它们排成两个同心圆圈，一组绕着钢梁外侧，一组挤在轨道中心。它们上方，过山车绕行第一圈刚刚经过，轨道吱嘎作响。在下面等待的塞伯坦人仰头看着，完全没有理会迷你金刚在做什么。他们一心期待赶紧轮到自己去玩。


 忽然，三十六个迷你金刚同时引爆了三十六个融合炸弹。等离子圆弧过山车那巨大的钢制建筑结构伴随着令人目眩的闪光轰然倒塌，释放出巨大的能量，一大群被炸碎的塞伯坦人猛地甩了出来。游乐设施倒地之后，乘客们伴随着轨道上的强烈电磁能量狠狠摔了下来，然后……也像炸弹一样炸了。


 数据网络里面一片悲戚。


 傅青海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说句实话，因为自己不是塞伯坦人，并不能和塞伯坦人充分共情，别的塞伯坦人看到这段视频，首先想到的是恐怖、揪心、悲凉、愤怒……但是傅青海想到的则是：


 变形金刚联合宇宙的编剧和作者。


 脑子里面装得都是屎吧！


 傅青海曾经听过奥利安讲诉，作为一个中层阶级塞伯坦人，他多么地想去六光游乐园里游玩，那里多么多么好玩……


 傅青海本以为，作为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硅基文明，塞伯坦六光游乐园最差也应该是类似《赛博朋克：2077》里的超梦那样，属于一种超越传统感官刺激的享受和体验，这才能让奥利安·派克斯念念不忘。


 结果你他妈的……


 过山车是什么鬼东西？


 这也太土了吧！


 奥利安·派克斯想要发起革命，理由就是他不能去游乐园里玩过山车？


 傅青海抬手慢慢地抹了一把脸。


 已经彻底无话可说。


 算了算了……傅青海在心里安慰自己，变形金刚和战锤40K和漫威DC一样，也是一个非常非常古老的IP了，当时那些制作人员想象力有一点匮乏也是情有可原。


 继续浏览数据网络里的信息。


 ……


 塞伯坦，音爆城。


 这里有塞伯坦最大的军工厂，就在音速峡谷旁边，工厂的排气管道和巨型烟囱恰好伸出峡谷之外。原料从峡谷里被开采出来后，留出了很大的空间，于是人们就在这里建造一座工厂，就地加工生产武器装备。


 爆炸发生之时，工厂蓄水池旁边正好放着电弧焊炬的等离子燃料，是用来制造高度耐热的武器桶和弹药盒的。


 一号卫星基地和二号卫星基地的观测台都拍到，在塞伯坦星的那个区域发生了短暂的、让观测镜致盲的闪光。


 在地面上看来，音速峡谷里面仿佛喷出一束直通天空中的能量巨柱，然后很快形成一片光和热的圆环。无数碎片散落在大荒原方圆好几塞里的区域内，有些运气不好的塞伯坦人正好路过或者在附近工作都被砸到。那些碎片小到导管连接头大到整个冷却塔。根据新闻报道所说，在爆炸发生时，那座大型冷却塔正在给一个小型反应堆散热。


 军工厂……


 傅青海默默地分析道：塞伯坦的议会军队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武器来源。


 继续来看下个视频。


 ……


 塞伯坦，音速峡谷。


 根据某些保守而虔诚的塞伯坦人说法，音速峡谷是御天敌的耳朵，他以此为媒介，监听自己治下人民在居住的这个世界中发生的一切。伟大的多重宇宙计算机——魔力神球，据说也被安装在音速峡谷中。但是塞伯坦人已经有很多个轨道周期没和魔力神球交流过了。绝大多数的人都不知道魔力神球是否还在运转——甚至不确定它还在不在。


 然后又是一连串的爆炸，撕开了音速峡谷岩壁的尽头，根据传说，那个地方是古代通往魔力神球交互界面的入口。没人知道这场爆炸究竟是想毁掉那台伟大的塞伯坦计算机，还是想从峡谷侧壁强行打开入口。


 魔力神球是比显像一号还牛逼的存在。傅青海恰好知道一点点内幕消息，真正监视数据网络的地方是铁堡不是音速峡谷，魔力神球安放地点也是铁堡不是音速峡谷……看来，霸天虎的情报倒也不是万无一失，就算是大名鼎鼎的声波，也会有失误的时候。


 他们引爆音速峡谷。


 注定无法找到魔力神球。


 ……


 塞伯坦，斯坦市。


 斯坦市区东部边境的锯齿山脊上，有座建筑叫做“斯科堡垒”，那里是议会军团训练的地方，也是地方防御组织的所在地。


 第一代议会军团的将军们就是在斯科堡垒决定了社会阶层的划分。


 同样是在斯科堡垒，现任议会军团首长在这场爆炸中殒命，他的名字叫作“臂铠”。他对自己职位和斯坦军团的历史都深感自豪。他对阶级系统深信不疑，从他离开火种源之井的那一刻，他就是塞伯坦军事组织中的一员，他从未想过要离开自己这个阶层。


 最高议会的军队系统，其实并非奥利安·派克斯想得那般迟钝，臂铠很早之前阅读过了铁堡关于威震天的那些加密信息。他的结论：不过又是一个心存不满的下层人物罢了，想要破坏塞伯坦由来已久且行之有效的社会体系——臂铠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他等着议会也拿出相同的结论，然后针对已经成为犯罪分子老巢的卡隆城、屠戮城和大荒原采取直接行动。他期待参与这样的行动。臂铠自创生以来的唯一遗憾就是，自己从未目睹过真正意义上的军事冲突。


 炸弹是由不知名的迷你金刚带过来的，在斯科堡垒的西北角的阅兵场的下方爆炸。爆炸彻底掀开斯科堡垒要塞一角推到了山脊之下。爆炸产生的电磁脉冲在山脊内部的通信网络节点中造成了一系列的故障。


 一百八十三个塞伯坦人死于爆炸、塌方以及电磁脉冲对处理系统的破坏。


 臂铠也是死者之一。


 傅青海不了解这些内幕。


 他只知道，仅次于御天敌的塞伯坦最高军事指挥官死了，死于这场爆炸。


 ……


 “太快了，怎么来得这么快。”


 傅青海盯着屏幕自语道。


 之前还在感叹剧情发展太慢。


 结果，突然一夜之间，整个塞伯坦星陷入剧烈动乱，霸天虎们搞起事来效率极高——或许也是谋划很久，总之，似乎一切都在朝向利于敌对阵营的方向发展着。


 此时此刻。


 傅青海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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