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一个投降的星际战士

 恩丁巢都世界。


 提斯泰克巢都，上巢区域。


 赫克斯和他的队友们还在惊慌失措地奔逃着。由于在之前的战斗中展现出了完全有别于普通人类士兵的战斗力，轮回者小队引起了一个兽人小头目的注意。绿皮在攻占整座巢都城市的同时，还专门分出了一支部队追剿他们，这让轮回者们苦不堪言。


 轮回者们全靠双腿奔跑，试图利用巢都城市里的复杂立体地形躲避兽人追兵。好在这些兽人也没装备什么快速载具，进入城市以后，它们似乎迷失在了巢都错综的通道和结构之中，暂时没有捉住轮回者们。


 完美人类的轮回者其实应该感到庆幸，追逐他们的兽人并不是蛇咬氏族，否则嗅觉灵敏的史古格猎犬和可以灵活穿行小巷的史古格战猪，分分钟就能把他们找到。


 但是轮回者们很快发现情况不对。


 这些脸上、枪上、铁甲坎肩上和粗壮胳膊上都涂着蓝色油漆的凶恶兽人，似乎对于“劫掠”这件事情有着异乎寻常的热爱。它们刚一进入巢都就开始了大肆搜刮，明明坐拥一颗武装卫星，却仿佛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刮地三尺甚至不肯放过一颗螺丝。在它们如此细致而密集的搜索下，轮回者们能躲藏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压缩。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他们开始尝试使用一些特殊的办法来阻止兽人，轮回者们先释放了几种传播性和感染性较强的病毒气雾制剂，结果发现兽人对于这些病毒全然免疫——这个结果也在玩家们的预料之中，毕竟这是另外一个宇宙里的另外一个外星种族。如果他们也和昆托大师一样深度地解剖过兽人，就会看到兽人基因双螺旋里缠绕着的那条类真菌基因链。


 确认欧克兽人短时间内并不能被生化危机宇宙里的病毒感染，完美人类的玩家们开始使用一些更为阴损歹毒、更为不择手段的办法：很多人类平民因来不及撤离被困在了巢都之中，轮回者们便向这些平民密集聚集的区域里投放病毒，尤其是变异性最强大的C病毒和G病毒，人为制造大量变异丧尸，企图利用这些丧尸拖延阻挡兽人脚步。


 确实也有一定效果。


 C病毒和G病毒可以说是变异烈度最高两款病毒，感染人类以后能够产生各种功能各异、奇形怪状的丧尸。兽人没有见过这些玩意，一时大意之下也遭受了一定损失。但是完美人类的轮回者们忽略了一点：


 这是一场星际战争。


 战斗月亮没有利用重力风暴彻底摧毁巢都而是派出登陆部队，显然是对星球里的资源势在必得。而在失去“感染”这个最强大的武器以后，在无穷无尽的绿潮面前，丧尸变异出的利爪、鞘翅、甲壳和触手，根本没法对全副武装的兽人造成太大威胁。


 生化危机最棘手的便是病毒细菌这些微观层面上的无形攻击，最强大的丧尸也没法在正面对决之中打败现代人类军队，更不要说一度位列银河三害之首的欧克兽人，欧克兽人大军很快碾碎轰烂了这些丧尸。


 留下了一地的肮脏碎肉残渣。


 绝望正在玩家们的心中蔓延。


 对于拥有不止一条轮回生命的玩家来说。


 远比死亡更加令人绝望的是：


 他们所属的轮回阵营就他妈是欧克兽人！


 完美人类这支轮回小队刚刚降临战锤40K宇宙，就被提示分配到了“野兽阵营”。虽然讨厌巢都世界里的恶劣环境，但是其实在一开始他们日子过得颇为滋润——轮回者们随便暗杀任何一个行星防卫部队士兵都能获得同化点数。提斯泰克巢都如今守备空虚被兽人们一击即破，说不定也和轮回者们这几个月以来的暗中破坏多少沾点关系。


 但是现在，成功击杀兽人脑海深处却传来了轮回世界“扣除同化点数”的提示音，轮回者们明白，现在就算战死，也不要想着能赚回这次轮回损失的同化点数了。


 此时，巢都上层区域一座不起眼的尖塔之中，轮回者们挤在这片狭小空间里面，看着下方街道上快速行进的绿皮兽人，还有那些背着包裹的屁精，窃窃私语说道：


 “我们应该想个办法加入它们，我们毕竟还是野兽阵营，这样躲着就算侥幸没被它们发现，我们这次轮回还是他妈血亏。”


 一个轮回者悄声提议道。


 “你当我不想吗？”


 另一个轮回者压低声音怒骂：


 “问题这些绿皮杂碎根本就不和你沟通，一张嘴就只会‘aaagh"来‘aaagh"去，就像一群没有脑子只有肌肉的弱智一样。”


 “那我们怎么办，等死？”


 轮回者不甘地反问道。


 “等等……”


 赫克斯忽然开口打断同伴们的争吵，他抬起手指向远处某片街区：


 “你们看看那边，那是什么？”


 众人目光顺着手指方向看去。


 他们的视觉器官没有像星际战士那样得到加强，因此必须眯起眼睛极力远眺才能勉强看清那片阴暗街区之中发生的事：


 一群人类男女双手抱头跪在街边，一个门板一般宽厚且肥壮的秃顶兽人手持皮鞭，散漫地从跪地人群面前走过。它的身边跟着一群蹦蹦跳跳的绿色人形小怪，这些小怪物的脖子上面全都套着铁环还有锁链——屁精，轮回者们见识过了这种欧克亚种。


 这些屁精正在朝着人群龇牙咧嘴发出狐假虎威的咆哮和尖叫，而那个肥壮的兽人呢？它正在以挑选牲畜的目光打量着这群人类。它似乎是一个鼻涕精饲养员，目光毒辣一眼就可以把人群中的老弱病残筛选出来，命令手下绿皮小子处死那些不适合工作的人类以后，只留下了年轻强壮的男人和女人，手下屁精上前去给这些人类套上手铐脚镣。


 “它们正在捕捉奴隶！”


 一个轮回者反应了过来。


 “那你的意思是？”


 另一个轮回者看向了赫克斯。


 “没错，我们投降。”


 赫克斯沉着脸点点头。


 “这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了。”


 轮回者低着头沉吟道。


 “这是个好主意，假装投降，说不定能混进那颗武装卫星里面，进去以后凭我们的能力……那还不是如鱼得水，嘿嘿。”


 一个轮回者越想越合理。


 于是轮回者们离开这座尖塔，举起双手排成一排慢慢走向那个鼻涕精饲养员。果然和其他兽人不一样，那个高大肥壮兽人制止了想要开枪射击的手下。他那对黄色的小凸眼里闪烁着狡诈的光芒，盯着这群举着双手走过来的人类——看着都是能干活儿的好料子。肥壮兽人挥起手里皮鞭在空气中甩了一个炸雷般的响鞭，咧开獠牙大嘴说道：


 “人类……跪下……”


 他竟然会说一两个低哥特语单词。


 轮回者们依照要求双膝跪在地上。


 相比同化点数这点尊严不算什么。


 肥壮兽人努了努嘴示意。


 手下一群屁精立即冲了上去。


 撕扯玩家们的衣服检查武器装备。


 轮回者们被归入了奴隶队伍之中。


 期间发生了一段小插曲。


 赫克斯的罩袍被撕下，露出了他肌肉虬结强壮魁梧的身躯，还有皮肤上面镶嵌着的铁灰神经接口。周围几个屁精见状顿时吓了一跳，叽叽喳喳尖叫转身逃离。也引起了周围持枪绿皮小子们的注意，它们纷纷调转枪口对准举起双手跪在地上的赫克斯。


 直到确认这个男人没有任何武器。


 并且依然举着双手跪在地上。


 兽人之中爆发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赫克斯的存在甚至引起了一个兽人头目的极大兴趣，它专门从别的战场赶回这里，看着这个被捆绑的高大改造战士，充斥着猩红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了兴奋的光芒。


 “阿…斯…塔……特？”


 它用不熟练的低哥特语说道。


 在人类过去的千年历史之中，自从星际战士这款人形兵器诞生以来，从没有发生过，一个星际战士主动去向欧克兽人……不，主动向任何异形种族发起投降的先例。


 这实在是太罕见了。


 要知道哪怕是混沌星际战士，对于异形的仇视和憎恨，也一点都不会弱于忠诚星际战士。混沌星际战士也不会向异形发起投降，绝大多数混沌战帮的地盘上都不允许异形种族出现。这是银河种族们的共识。


 赫克斯没接受过任何星际战士的训练，他不知道为何这群兽人对自己的投降行为表现出了如此大的惊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他自己做出这个决定，当他跪在地上朝着这群绿皮举起双手的时候，他的心里忽然涌现出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憎恶和羞耻。耻辱感觉，就像具象化的疼痛一般在他心底滋生蔓延，用力地噬咬着他头脑的思绪。


 赫克斯忽然觉得非常难受。


 有些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啪！”


 鞭子用力抽在他的背上。


 火辣辣的疼痛刺激他的神经。


 赫克斯猛地扭回头一看。


 对上了肥壮兽人那阴冷残酷而充满好奇的凸黄色小眼睛——对方正在试探他的反应，看看他在被鞭笞时是否依然不会反抗。


 赫克斯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了心里的那股强烈冲动。


 转回脑袋继续埋首向前走去。


 不再去看周围人类奴隶那些惊愕、悲愤、不解并充满了绝望的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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