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荣光大厅里的会议

 泰拉，皇宫，荣光大厅。


 没什么地方比荣光大厅更加适合战争议会的召开了。这个大厅穹顶宽达两百多米，高达一百多米，像城堡的塔楼一样由交叉的柱子支撑。荣光大厅，据说是泰拉围城前夜罗格多恩会见他的原体兄弟的地方。


 刺客庭大导师万戈里奇，此刻略微有些不快，因为他得在大厅中等待，和几个不受欢迎的高领主们作伴，即便这在某些方面来说也算对他有利——不显眼是刺客最完美的伪装。但他仍然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阿斯塔特军团拆分以后，人类帝国的军事发展建设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这个时候或许有人会问：人类帝国现有诸多军事序列之中，谁是最强大的那个军事力量？


 毫无疑问，帝国海军。


 星际战争之中，太空海战是一切战斗的前提。这句话对于绝大多数宏大科幻背景IP来说都适用，无论光环、星际争霸、星球大战还是战锤40K。人类帝国集中资源优先发展海军，这很合理，多数科幻宇宙里的星际帝国都是这么做的。帝国海军理所当然就是人类帝国最强大的那支军事力量。


 星际战士在太空海战中拥有“跳帮”这个独门利器，但是多数时候帝国海军并不需要依靠跳帮解决问题，他们能在进入跳帮距离之前就用光矛宏炮和鱼雷摧毁敌人。


 只不过在过去，阿斯塔特军团时代，无论帝国卫队还是帝国海军都是交由星际战士来指挥的军事力量，现在规模却都排到阿斯塔特修会前面，着实令人有些唏嘘。


 过去的几周里，至高领主海军上将兰松的行为正在变得愈发嚣张而不掩饰，因为其他帝国机构，或者说与之结盟的机构，比如机械神教，忽然一个接一个地意识到了，他们多么地依赖帝国海军的仁慈支持。


 “野兽”的到来，以及在他吞噬整个星系以前所掀起的如浪潮般连绵不绝的战斗，兽人源源不断地抵达似乎无穷无尽，数十个上百个世界在攻击下陷落，只有帝国海军能对抗入侵者，只有帝国海军能为达官显贵提供保护，让他们在绿潮到来之前逃离。


 面对如此危局，至高领主海军上将当然没有坐视不管，他果断派遣了舰队前去支援星域之中那些投靠自己阵营自己的人。至于那些不愿服从的人，则会慢慢发现自己的前哨基地和商船船队失去了海军保护。


 是的，没错，哪怕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哪怕兽人兵锋已经直逼首都，至高领主海军上将兰松依然还在想法设法利用这次灾难来为自己扩大势力范围，这种贪婪思维似乎已经深入贯彻到了每个政客的骨髓里。


 万戈里奇在一边冷眼旁观着。


 机械神教也拥有自己的战舰，而且他们对于维持兰松的舰队和地位必不可少。显然，海军上将和铸造将军已经悄然达成某些协议，火星之主很高兴地看着舰队之主获得荣誉，而他们则在暗中瓜分了战利品。


 万戈里奇在心里悄悄评估着。


 “呜呼呼呼……”


 远处响起来的欢呼昭示了帝国议会主要成员的到来。路西法黑卫，专门司职守卫皇宫的那支帝国卫队兵团，同时也是帝国***们的专职保镖，组成两列沿着走廊向着荣光大厅走来，他们的脚步声整齐响亮。


 万戈里奇对此轻蔑一笑。


 最初的路西法黑卫以他们在统一战争和荷鲁斯之乱中的忠诚和专业而闻名，而现在的这些以“黑卫”为名的保镖，只不过是一群训练有素穿着华丽但是华而不实的人罢了。他们早就已经被兰松的一个政治盟友，负责太阳星区防务的太阳将军伊托拉，就像雇佣佣兵一样用恩惠和物质给收买了。


 每一个路西法黑卫都穿着甲壳甲，盔甲上覆盖着厚厚的防弹网。他们走进大厅，手持明晃晃的长杆武器，高高的头盔和目镜遮住他们的脸。他们以如此之多的数量出现，不仅彰显兰松个人所拥有的资源之多，也标志着帝国海军和帝国卫队之间的关系。


 对于万戈里奇来说，这是一个危险信号，他惊讶于高领主们竟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过去如此明目张胆的合作几乎不可想象——阿斯塔特军团被拆分成碎片，就是为了阻止再次出现一个同时拥有海军和陆军的强大势力。帝国卫队有陆军无战舰，帝国海军有战舰无陆军，这本就是一种制衡。


 如今，兰松却无视了这一切的规定，以欧克兽人的入侵作为借口，推翻过往的反对意见，屯聚了如此强大的军事力量。


 刺客庭大导师又叉起了手指。


 四百个人高马大的路西法黑卫分散开来并在大厅之中围成一圈，唯独在大门处留下一个缺口。他们兵刃高举如拱门般交叉，以彰显即将进入大厅那位议员的荣誉。


 至高领主海军上将最后一个到来。


 不绝的敲鼓声和高亢的号角声宣示他的到来。在穹顶下弥漫着的熏香烟雾之中，被雕刻成手持火炬的婴儿天使的吊灯突然亮起，驱散了先前萦绕在房间中的阴霾。


 兰松踏入这辉煌的会场，宽阔胸膛上的勋章和横跨胸前的锦缎闪闪发光。尽管仍然肥胖，他硕大的体格显然被近日的操劳慢慢地侵蚀了，双下巴稍微松弛了一点，摇晃着的下巴下面藏着的脂肪明显减少了。


 万戈里奇粗略估计，兰松这几周内大概瘦了十五公斤，也许二十公斤？他想知道导致这种情况的具体原因是什么。无论什么原因，体重的减轻都不容忽视。某些化合物、***和镇静剂都必须以与目标体重相关的精确剂量给药。如果接下来的会议议程并没有达成他的预想，刺客庭大导师就得将这一点纳入考量，并采取更多必要的手段。


 兰松选在荣光大厅发表声明绝非偶然——围绕着大厅的镌刻纪念名字之中，有一半都属于太空战舰。对于一个星际帝国来说，这就是战争的本质。同样，罗格·多恩在此会见他的原体兄弟也是能利用的回忆。


 至高领主海军上将戴戒指的大手一挥，邀请他的高领主同僚们在华丽的桌子边落座。万戈里奇坐在桌子的另一头，距离兰松很远，身处位次较低的几个议员之间。


 令人惊讶的是，兰松并没有如万戈里奇所想那般直接坐在首位，而是坐在内政部长托布里斯和商船舰队发言人尤斯金娜之间。他们两人距离首座极近，显示出自己的显赫，但没有人敢于占据那个空空如也，曾属于掌印者马卡多或者罗格·多恩的首位。


 仔细想想，兰松对于位置的安排非常合理。万戈里奇知道帝国海军统帅即将宣布对渐渐接近太阳星区的欧克兽人发动新的攻势——想必所有高领主都知晓了这一点，这就需要大量的物资和后勤的支持。兰松将内政部和商船队的领袖安排在自己的身边，把这两个机构抬高到了一个新的地位。


 兰松没有故作谦虚地让帝国总指挥官乌多或者内务部长来发表开场白，这是他的议会。他站起身，双手握拳用力锤打在桌子上，目光沿着桌沿来回扫视。伴随着运转的嗡嗡声，伺服颅骨开始记录这场演讲，还有其他记述者们在为子孙后代记录这个场景，高哥特语的光芒反射到石柱和墙壁上。


 “在人类的每一个时代中，总有一个时期，我们将要面对最严峻的挑战。”


 兰松缓缓开口说道。


 声音平静而又真诚。


 “我请求定义了这个时代的伟大的帝国议会允许我来进行一项提议，并谦卑地向在座的诸位介绍，我目前所收集到的，关于如今困扰我们的所有问题的情报信息。”


 万戈里奇听了有点想笑，兰松这话说得一点都不谦逊。但他仍然保持着冷静和沉默，看似关注海军上将的话，实则在用眼角余光悄悄观察在座其他高领主的反应。


 “欧克兽人的侵略使我们震惊，我们曾经认为它们就像其他异形一样弱小、分裂而又不值一提。像其他许多人一样，我让和平的期许压过了警惕与责任。它们强大的攻势令我们猝不及防——即使是帝国之拳，荣耀的泰拉守护者也不足以应对这一威胁。”


 几名议员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兰松看起来要公然批判一个初创战团？


 “我们一定不能被突然出现在我方阵线之后的欧克武装空间站吓倒。如果它们要渗透我们的阵线，那么我们也要在某些区域积极渗透它们的阵线。这将会使双方都陷入极度的危险之中，但是如果帝国卫队和帝国海军能够妥善应对——正如我相信的那样，如果帝国海军能一如既往地发挥他们在恢复与反击上的天赋，如果帝国卫队能够表现出顽强的耐力和坚韧的战斗意志，正如他们过去所展现的那样，那么攻守之势便将易形！”


 兰松用力挥拳大声说道。


 这些话进一步引起了万戈里奇的好奇。一直有传言说兰松将要利用他在勒比多斯主星集结的舰队对兽人发起新的攻势，但是他真会公开保证以此扭转战争的形势吗？


 至高领主海军上将慷慨激昂的演讲仍在继续，但是刺客庭大导师听得心不在焉。他在默默思索……他突然明白了，兰松现在是在索取做出承诺的回报，与之相对，他在政治资源上的那些“债主”同样需要回报。


 不过对于其他议员，尤其对于万戈里奇来说，现在就跳出来指责兰松越权还是有些为时过早。总之，除非至高领主海军上将能够证明他的行动确实可以抵抗欧克兽人，否则他的支持者和追随者都将逐个离去。


 看似一场战前演讲，其实处处充满暗语。这是兰松在向其他政治盟友传递信息，他现在的演讲标志着他从承诺转变为实际行动。万戈里奇不知道其他人将在接下来的事件之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又是什么交换条件换取他们支持……但他大概能够猜到。


 首先会是帝国海军取得胜利，接着兰松派遣帝国卫队。一旦他们二者都在荣誉名册上增添了几笔胜利，那么他们作为帝国守护者的地位就将延续千年之久。历史不会忘记将帝国从野兽的威胁中拯救出的领袖，一场异形入侵危机变成一个巨大政治机遇。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与此同时，我们不要把口舌浪费在互相指责上。”


 兰松蜷起他肥胖的手指，点头并向记述者们示意。


 “共同的利益仍存在于帝国和机械神教之间，神圣盟约仍在，不可逃避的责任仍在。出于对抗‘野兽"及其造物们的急切需求，我们必须要尝试着将自己从落后的制度中解放出来，火星才能全力支持海军舰队。”


 这是点了机械神教一下。


 万戈里奇心里明镜似的。


 “让我们一起展望未来吧。今天是九月十七日，帝皇升天节才过去三周。帝国的军队一个月前沿着皇宫大道举行庄严的***，同时海军的舰艇从他们头顶飞过。谁能预见，在今年剩下的时间中将会发生什么。”


 至高上将随即看向国教教宗梅斯林，两人怀着笑容交换目光，向周围人传达一个信息：兰松获得了帝皇最虔诚的仆从的支持。作为回报，万戈里奇猜测，国教的传道士们想必会在帝国海军的舰船上畅通无阻。


 “当我们心怀敬畏地站在书写人类命运的卷轴前，信念会给予我们支持与慰藉。而我的信念是我们之中，会有人能活着见到，又一次人们在为帝皇升天节这一伟大和荣耀的纪念日而欢呼，会有人再一次挺身而出，为全人类的权力而奋斗。每当黎明到来，正如它注定会到来的那样，全人类都会将理解与善意授予那些不论身在何处，即使在帝国最黑暗的日夜中亦未曾放弃的男人和女人们。”


 兰松语气低沉转为高亢：


 “但让我们别再谈论至暗的时刻吧，让我们称其为‘严峻的时刻"。这还不是至暗的时刻，这是伟大的时刻，这是我们经历过的最伟大的时刻，我们必须感谢帝皇能够允许我们，以各自的方式让这些特殊的日子成为我们种族的历史上令人难忘的一部分。”


 海军上将停了下来，等待着掌声的响起。率先鼓掌的是内政部长，其余的人纷纷响应，包括万戈里奇。当掌声逐渐减弱时，兰松坐了下来，举起一只手摇了摇说道：


 “过奖了，过奖了。我应该为你们鼓掌，是你们允许我说出整个议会想法。”


 万戈里奇迅速回顾整个演讲，最终得出结论就是尽管兰松说了如此之久，但是言之无物。只有以密语向某些等待听到着特定词语的人做出承诺以及妥协。刺客庭大导师能理解的东西有限，兰松并没有对海军的计划做出更多的描述，一些实质性的描述。


 帝国卫队、机械神教、商船舰队、内政部、国教……万戈里奇逐一盘点被兰松拉拢了的各大帝国势力，这些机构里面其实都有刺客庭大导师渗透进的“毒药”，但他没有发动。某种意义上说，万戈里奇认为帝国现在确实需要这种“团结”，用来对付兽人。


 “我期待着你的成功，兰松。”


 万戈里奇在心中默默道。


 “最好，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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