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洞察

 此时，废弃仓库内，九头蛇阵营的轮回者们缓缓醒来。


 “唔……”


 有人揉着自己昏沉的脑袋。


 “啊……”


 有人急忙检查自己的装备和物品。


 而已经提前十分钟醒过来了的罗恩，正靠坐在墙壁的一角，看着手里的手机呆呆出神。


 手机里，是傅青海三个小时前发给他的短信，短信里详细讲诉了此次突发事件的来龙去脉，以及傅青海的后续处理办法。


 令罗恩纠结愣神的，是短信里傅青海最后的那几句话。


 青山：


 “罗恩，我注意到你的共生体似乎有点反应，你拥有比普通人更强的抗性，我估计你可能会比其他人更早醒来。”


 “如果你先一步醒来，你可以选择将其他昏迷的轮回者全部杀死，他们都是九头蛇阵营的轮回者，应该可以为你带来一笔不菲的同化点数奖励。”


 “不用询问我的意见，选择权在你。”


 然后罗恩就纠结住了。


 我该不该杀死这群昏迷的轮回者，获得这些唾手可得的同化点数？


 这会不会有点卑鄙？


 不，轮回世界本就该不择手段，有什么卑鄙不卑鄙的？


 换作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处在自己的位置上，也会做出杀死其他人的决定。


 想通了这一点，罗恩却又陷入了更深的纠结之中：


 那如果我这样做了，会不会影响青山所在的九头蛇剧情线的推进？


 九头蛇阵营这边忽然少了一大堆轮回者，剧情势必会向神盾局期望结局那边偏转。


 甚至于，主神会不会把这群轮回者的死，间接算到青山头上，惩罚性扣除他的同化点数？


 就这么一纠结愣神的工夫，其他轮回者们也陆陆续续醒来了。


 “唉……”


 罗恩低头叹息了一声。


 不管是自己善良软弱也好，还是为青山着想也罢，总归是失去机会了。


 罗恩·本兹姆摇了摇头站起身。


 算了，不想了。


 青山说过，在这个轮回世界优先推进他的剧情线任务达成，优先保证他所在阵营能获得胜利，就当是帮他吧！


 轮回者们看着彼此，又看看周围环境。


 “怎……怎么回事？”


 “是酒有问题，第二轮上来的啤酒绝对有问题！”


 有人回想起了昏迷前的最后一幕，大声说道。


 “那个饭店被神盾局的人发现了？”


 “那我们怎么没有死？”


 “这是哪里？有人知道吗？”


 “看着像布鲁克林的海港区。”


 醒来了的轮回者们开始交谈，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群人坐在土耳其烤肉店里，吃着烤肉喝着酒，突然就神志不清失去意识，然后就出现在了眼前这个废弃仓库里。


 “各位……”


 罗恩·本兹姆清了清嗓子，高喊一声，吸引了废弃仓库里轮回者们的注意力。


 “事情是这样的……”


 罗恩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但是省略了最后的那些内容。


 众人恍然大悟，随即就开始义愤填膺：


 “妈的，前面拼死拼活浴血奋战，转头就被人背后暗算，这还玩逑！”


 “就是，九头蛇趁早解散算了。”


 “我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泽莫男爵，让他来给我们一个说法！”


 表面上固然气愤得要死，但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清楚，轮回世界本来就是个操蛋的地方，这里什么操蛋的事情都会发生，被NPC队友背后捅刀子算什么，玩家们还不是经常背刺剧情人物。


 就当作是主神对我的考验了。


 善于自我安慰的乐观轮回者会这样想。


 唯独有的轮回者关注点不太一样。


 一个染着粉红色短发，穿着军绿色背心和宽松作训裤、高帮军靴的女孩走了过来，拉了拉罗恩的衣角，问道：


 “昆汀人呢，他去哪里了？”


 “呃……你找他有事吗？”


 罗恩奇怪地看向这个女孩。


 苹果小脸，粉红色短发，右耳软骨上打着两个银色圆环，军绿色背心勾勒出了她纤细挺拔而凹凸有致的身材，背后却背着一把和体型不符的造型夸张的大枪。


 “没什么事。”


 女孩儿嘴里嚼着口香糖，扮作随意道：


 “就是想认识他，顺便感谢一下他这次的援助。”


 若没有傅青海，这帮轮回者可全都要给蝰蛇夫人卖身为奴了。


 女孩儿大大方方地说道：


 “我想要他的联系方式，你能给我吗？”


 “呃……”罗恩有点犹豫。


 姑娘，倒不是我不愿意给你，我是怕你打不过某个能驱使伽椰子的女人。


 况且九头蛇还是利维坦的敌对阵营，张杀起人来可从不手软。罗恩心想。


 “不愿意给就算了。”


 女孩儿看出了罗恩的犹豫，转身就走。


 “诶……等一下。”


 罗恩招手叫停了女孩。


 女孩转过身，罗恩报了一串手机号码。


 罗恩报完手机号码，低声提醒了一句：


 “别怪我没提醒你，他有女伴，而且，嗯，很强。”


 粉色短发女孩奇怪地看了罗恩一眼，心想你这人操心得可真多，摆了摆手道：


 “谢了。”


 随后就转身离开了。


 罗恩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她背后的那把黑色大枪，乍一看有些像CS里的B51，也就是M249班用机枪，但是造型更科幻，有一圈狰狞的链锯从枪口一直延伸到握把。


 可能爱用这种大枪的女孩就喜欢青山那一款的男人吧。


 罗恩摇了摇头。


 不管你的枪来自哪里，纯科技流玩家进了张的凶宅那就是一个死，区别只是死前受多少惊吓，死法有多恐怖的问题。


 罗恩心想：青山啊青山，我的好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把握了。


 这时，远处忽然有轮回者发出一声惊呼：


 “你们来看！”


 罗恩转头看去，几个轮回者围住了废弃仓库中央的那团不知名焦炭。


 那是什么，流浪汉点燃用来取暖的火堆残骸吗？罗恩心里想着。


 一个轮回者用手抠下了一小块焦炭，用手指捏碎，说道：


 “这是人被烧死以后的碳化尸体，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高温能做到的。”


 他的话一说完，周围几个轮回者一惊，感觉无意中发现了什么线索，都对这堆焦炭感兴趣了起来。


 一个身披长袍的轮回者忽然皱起了眉头，蹲下身子，拈起一撮灰烬在手心里搓了搓，放在鼻子下一闻。


 “啊……”他闭上了眼睛，口中发出感慨的声音。


 “怎么了，盖文？”


 “你在这装神弄鬼些什么呢？”


 几个轮回者见状顿时感觉莫名其妙，开口问道。


 长袍男子缓缓说道：


 “我察觉到了规则的侵染，我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


 一个轮回者不耐烦了，直接道：


 “别卖关子了，是什么？”


 “是什么？”长袍男子呵呵笑道：


 “是龙枪，是灰鹰，是艾伯伦，是被遗忘的国度……”


 “是……魔网的气息。”


 ……


 实验室里，蝰蛇夫人依旧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发呆，傅青海依旧在实验桌前奋力敲着代码。


 “嗡！”“嗡！”


 连续两声手机震动，傅青海拿起桌边的手机一看，是不同人发来的两条短信。


 张妤柠：


 “晚上来我这里过夜。”


 很简短，就一句话。


 不能低估女人在这方面的承受能力呀，延展性和包容性都堪称是生物构造的经典范例，傅青海心里暗想，他还以为张妤柠被自己折腾成那个样子，至少还得休息一两天呢。


 于是回复道：“好的。”


 另一条短信，是罗恩发来的：


 “青山，轮回者们都醒来了，我没有杀死他们，我把事情经过和他们说了一下，现在他们各自散去了，我这里只获得了一些零散的线索，指向不明确，晚上回来和你细说。”


 傅青海回复：“好。”


 才回完短信，一个未知来电就打了进来。


 “嗯？”


 傅青海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


 这是傅青海黑进汉默工业的通讯卫星以后，专门为自己和罗恩等人单独开发的加密通讯网路，一般人是不知道号码的，不会被爬虫捕捉到，也不会出现在运营商的数据里，理论上不该有骚扰电话，除非打错了。


 傅青海接起来：


 “喂？”


 “你好，是昆汀吗？”


 对面是一个脆脆的女声。


 “是我，你是？”


 “是你朋友，嗯，就是烤肉店里的那个人，雀斑男孩，他给了我你的号码。”


 罗恩给的号码，那对方就是那群九头蛇阵营轮回者中的某一个。傅青海判断道。


 “有什么事吗？”傅青海问道。


 “能不能出来，我有事想和你聊聊，正事。”


 正事？


 “不能在电话里说吗？”傅青海问道。


 “我担心被窃听。”对面的女声说道。


 我的卫星加密通讯可不会被窃听，傅青海暗想。


 不过你从外面打进来的嘛，就不一定了。


 想了想，傅青海于是说道：


 “地点？”


 “八大道唐人街的星巴克。”


 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星巴克？


 傅青海心想这算哪门子碰头地点？


 傅青海从实验桌旁起身，披起一件外套，拿起悍马H2的车钥匙，就往门外走去。


 还不忘回头对椅子上的蝰蛇夫人叮嘱道：


 “老实点哦，夫人。”


 “哼。”


 回应他的是蝰蛇夫人的一声冷哼。


 见傅青海的身影消失在了电梯口，蝰蛇夫人连忙开始搓动起背在椅子背后的手腕，想要把胶布和捆扎带搓松动，被捆在椅子脚的双脚也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咔嗒。”


 实验室的工业自动化设备组那边，一条机械臂夹着一把手枪，快速旋转展开移动了过来，枪口对准了蝰蛇夫人的脑袋。


 “请不要轻举妄动，夫人，检测到任何有威胁的行为都会导致我扣下扳机。”


 实验桌上的电脑里音响里，发出了机械的电子音。


 蝰蛇夫人的动作顿住了。


 她听着这个和siri声调一致的电子女声，不屑地笑了笑，暗想还搞点装模作样的提示音呢，真无聊。


 她开口道：


 “好了，告诉你的胆小鬼主人，我不会乱动的，让他放心就是了。”


 蝰蛇夫人本以为那个机械的电子女声不会对自己所说的话做出回复，或者干脆僵硬地回复一句“抱歉，我不明白”、“对不起，请再说一遍”之类的。


 没想到，实验桌上的音响里，发出了声音：


 “我的主人不是胆小鬼，如果你继续对他进行无端的人身攻击和侮辱诽谤的话，我也会扣下扳机。”


 What？


 蝰蛇夫人惊了。


 什么鬼？人工智能？


 ……


 坐在悍马车里的傅青海收到了“青之魂”反馈过来的信息，心里暗笑。


 虽然还没有那么聪明，但是看住一个俘虏也绰绰有余了。


 悍马停在了路边，傅青海下车，直奔商场的星巴克而去。


 推门而入，将将打量了一番里面忙碌的景象，最里面一个粉红色短发的女孩立即站起身，冲自己挥手。


 他对这个女孩有点印象。


 傅青海看了看周围这些耳朵里插着airpods手里操作着airbook的白领人士，走过去一屁股坐下，说道：


 “我不明白在这种地方密谈和打电话有什么区别。”


 女孩耸肩道：


 “我在纽约市没有安全屋嘛，没办法。”


 女孩手里握着一杯带奶油雪顶的榛果拿铁，笑着看向傅青海，问道：


 “要喝什么？”


 “芒果星冰乐，中杯。”


 粉色短发女孩微微讶然道：


 “你居然会喝星冰乐，我还以为你这样的人应该要喝意式浓缩呢。”


 我是不是要喝血才符合你心中的星际猛男形象，傅青海心想。


 嘴里毫不客气道：


 “星巴克任何咖啡在我嘴里都是一个味道。你要说的正事是什么？”


 女孩也不墨迹，将桌面上的一块平板电脑推了过来，打开一段视频，说道：


 “你看。”


 傅青海接过平板电脑一看，是一段电视台演播厅内采访问答视频的截取片段，看着还有点眼熟。


 视频片段里：


 金发女主播转过头看向演播室的另一边，说道：


 “让我们来咨询一下相关领域的专业人士吧，本台特意邀请到了公共安全领域的专家，耶鲁大学法学院刑法系的施密特教授。”


 镜头一转，一个秃头谢顶老白男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诉自己的观点。


 傅青海很快看完了视频，将平板推还给女孩，问道：


 “这说明什么？”


 女孩嘴里咬着吸管，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傅青海的眼睛，说道：


 “九头蛇正在策划一个逆转局势的大计划，你知道吗？”


 傅青海微微皱起眉头：


 “略有耳闻。”


 心里想的却是：连你也知道了？


 女孩手指点了点平板电脑屏幕，道：


 “这就是。”


 傅青海仔细想了想刚才所看到的视频内容，不确定地问道：


 “难不成是……‘洞察’？”


 “Bingo！”女孩打了个响指，“就是洞察计划，电影《美国队长2》里的主要剧情。”


 傅青海看过MCU的所有电影，当然知道所谓的“洞察计划”，但是他从来没往这方面去想。


 “可这是一个漫威漫画宇宙。”


 傅青海敲了敲桌子，提醒道。


 可不是嘛，尼克·弗瑞都变成白人了。


 女孩点了点头，亳不在意地说道：


 “这有什么，要么是剧情融合，要么就是有轮回者给九头蛇支招了呗，在我看来后者的可能性还大一点。”


 她又补充了一句：


 “在《神盾局特工》剧集里，主角们改变时间线还让洞察计划提前了38年呢，九头蛇采纳了某个轮回者的建议也很正常。”


 唔……


 傅青海手捏下巴，皱紧眉头思索了起来。


 洞察计划是电影《美国队长2》的原创剧情，目的是反思当下大数据时代的隐私弊端，在漫画里没有对应的类似情节。


 这也是傅青海一开始没往这方面想的原因，这是MCU独有的剧情。


 但是粉发女孩的话也不无道理。


 轮回者们按照电影里的剧情给九头蛇支招也是很正常的，因为漫画里的九头蛇本身就具备实现洞察计划的条件，甚至条件比电影里更好，只不过缺一个想法。


 但是傅青海就始终感觉……哪里不对。


 就有什么地方感觉对不上。


 傅青海仔细地想了又想，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了哪里不对。


 斯特拉克男爵和佐拉博士，密谋了这么久，策划出来的大计划……


 就这？


 洞察计划？


 这能翻盘？


 洞察计划的原理说穿了也不难理解。


 每一个出生在发达国家的人，从出生到成年到死亡，他的所有信息档案、所有人生选择都是记录在案的，这些信息归纳整理，再结合移动互联网时代无孔不入的大数据收集——摄像头悄然采集人像、设备自动监听录音、聊天记录和浏览记录都被收集等等，就可以推断分析出这个人是否会在未来，对九头蛇造成威胁，是不是一个潜在的九头蛇之敌，如果是的话，就利用空天母舰上的机炮提前把他射杀了。


 前面的大数据信息收集分析什么的都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最后的执行步骤。


 用空天母舰的机炮射杀？？


 你神盾局一共有几艘空天母舰，能覆盖北美所有城市吗，全球呢？


 好，就算不用考虑这种从天而降的杀戮行为是否会引起暴动，就假设空天母舰可以慢慢的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杀。


 机炮对付没有反抗能力的普通人自然没有问题，可是对付手段千奇百怪、能力花样百出的超级英雄和轮回者们呢？


 老子飞上来就把你的空天母舰锤爆！


 在电影里，九头蛇是蒙蔽了尼克·弗瑞，将洞察计划伪装成一个打击犯罪的计划，才在尼克·弗瑞的主动推进下开始实施。


 悄咪咪的实施，自然可以打全世界个措手不及。


 而现在，连一个没有参与进具体计划的九头蛇阵营轮回者，都推断出洞察计划了，神盾局阵营内的轮回者，看见空天母舰起飞了，难道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们不会提醒尼克·弗瑞？


 最最关键的是，现在九头蛇真正面临的问题是什么？


 是全世界各地的秘密基地和隐蔽据点，正在莫名其妙的被掀开，被揭穿，被攻击。


 这才是九头蛇真正亟待解决的大问题。


 靠区区一个洞察计划，靠几艘空天母舰，能解决吗？


 傅青海持怀疑态度。


 “喂！”


 粉色短发女孩伸手在傅青海眼前晃了晃，打断了他的思绪。


 傅青海抬眼看向她。


 女孩试探着问道：


 “我猜，你这么强，你在九头蛇内部的地位一定比我们这些喽啰高不少吧，你会不会有什么其他消息渠道能验证的？”


 原来你也知道你是个喽啰啊。


 傅青海微微颔首，渠道倒是也有，他大不了主动去问佐拉博士。


 傅青海问道：


 “你的这些推论，有任何证据支持吗？”


 女孩头摇得像泼浪鼓，粉红色的发丝在空中甩动：


 “没有，纯个人推测。”


 果然是个喽啰。


 傅青海点了点头，从座位上起身，说道：


 “行，感谢你今日分享的情报，哦不，推测，就这样吧，我会想办法验证的。”


 说完，就准备离开星巴克。


 “等一下。”


 女孩在身后喊道。


 傅青海转身回看。


 女孩说道：


 “感谢你今天救了我，另外，我的名字叫做佐菲亚，如果你验证确认了我的猜测，一定要联系我喔。”


 说着，她翘起大拇指和小拇指放在耳边，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傅青海点点头：


 “嗯。”


 然后就转身离去了。


 Zofia，彩虹六号里的女角色？


 这假名不错，比昆汀强。


 傅青海心里暗暗评价道。


 ……


 一刻钟前。


 海港区的废弃仓库里。


 一个轮回者一脚踹在长袍男子的屁股上，骂道：


 “说了半天不就是个龙与地下城宇宙来的法师吗，你在这陶醉些什么呢？”


 长袍男子摸了摸屁股，讪讪道：


 “我这不是看这里有轮回新人，想装个逼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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